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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苗

2020-09-22 10:28:22 来源:乐投手机版源日报

□江勇飞

对于粤东北一个不起眼的村庄而言,一条火苗的生命也许需要借助于一根火柴,一小截干木抑或一小撮金黄色的干禾秆。

在我的故乡,在我诞生的那一刻,这几样最朴素寻常的东西为一个贫穷农家那一声喜庆的啼哭增添了温馨幸福的气氛。

现在,我用合理的逻辑去还原那一幕激动人心的时刻:奶奶,一个健康但有点笨拙的老人;大婶,已经无法确认的大屋里的一个中年妇女,必定是她们中的一个划燃了一根火柴,于是火苗出现了!点着了一小截干木——一般是松树上积淀松脂最多的那块,人们给了它一个好听的名字——松光。火苗在松光上欢呼雀跃,节奏鲜明,充满了无限生命力。火苗终于点燃了干禾秆,点燃起了熊熊火光……

其实,在一盆热气腾腾的清水里,已经融入了火柴、干木、干禾杆等主要元素,它们通过火苗源源不断地穿过厚重的大铁锅头融入了水里。但是火苗呢,一个穿越时空却在自然界一闪即逝的精灵!它一定也融入水里了吧!也许,它们和在一大盆热水里,被若干个老少村妇的幸福笑声包围着,被若干双粗糙而慈爱的大手温柔地转移到了一个刚学会啼哭的新生婴儿身上了吧。

更多的时候,火苗藏身于村庄每一户人家的灶堂里。村里每户人家都有一方用土砖块砌成的安放大铁锅头的灶头。火苗通常与锅里面的青菜、番薯、洗澡水为伍,然后通过灶头靠壁的地方,沿着一根红砖砌就的烟囱穿瓦而出……火苗,以炊烟的形式升华为村庄里最温暖的意象。

村庄里的冬天没有雪,唯有寒冷与寂寥。在许多清冷的早晨与黄昏,我,或者同村的小伙伴们唯有蜷缩在灶头旁边,趁大人烧水煮食栖身取暖。往灶堂或炉子胡乱添加柴草,用木棍或火钳随意翻弄,烟尘四起,火焰窜动。猩红的火光辉映着土砖四壁的厨房,被烟熏得焦黑的土墙上挂着一个米捞子,闪着清光。土墙砖块之间到处布满了手指般大小的缝隙,虫鸣的声音此起彼伏,宛如神秘的歌手。

待到所有火光消退,用火钳翻开灶堂里的灰烬,去除上面一层黑色的东西,就会露出一堆通红的燃之将尽的草木,在它的上面,仍不时跳动着星点的火苗!它的余光让我感受着最后的一丝温暖,不舍、失落和依恋顿时袭上心头。那些冬日,我常常就着火堆,剥开又香又甜的烤番薯,安享着这些温暖而富足的童年时光,最后,慢慢在灶前土坯的一块木板凳上酣然进入了梦乡。火苗,爬上了我的脸面。

奶奶把火苗点燃在一个小小的油盏上,照明、灭蚊和点烟。在那些没有通电的年代里,微弱的火苗曾经照亮一个村庄前行的道路;这些微弱的火苗也足以让潜伏在蚊帐内凶猛的山蚊无处可逃;奶奶喜欢在睡觉之前打开油盏盖,点燃一支纸卷烟,在她优哉游哉的烟雾中,在一些缥缈的传说中,让我在童年的梦境中漫游。

于我而言,微弱的火苗曾经照亮了一个小学生每一个求知的夜晚。后来,电与电器慢慢占据了村庄,记忆中的火苗逐渐从生活中消失了。现在,依稀能从生日蛋糕的蜡烛、点烟的打火机以及煤气炉灶上面看到它相似的影子,但我知道,那不是真正的火苗。火苗在奶奶逝世后伴随着她那盏心爱的油灯尘封进了墓地,直到我每次扫墓点燃两支烛火,在摇曳微弱的风的摆动中,我才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但我始终相信,火苗是周而复始,生生不息的,它已经点燃了我们的内心,从此在里面熊熊燃烧。

编辑:梁轶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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