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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的苦瓜

2020-09-22 10:27:46 来源:

□陈振昌

三月枇杷,四月黄瓜,五月苦瓜满树挂。这个顺口溜,挺顺口,挺易记,我第一次听到就记在心里了,是从妈妈口里说出来的。长大以后,我对这顺口溜还有了更深层的理解。

夏秋季节,长叶子的蔬菜渐渐地隐去,瓜果成了菜蔬之王。黄瓜、苦瓜、茄子、冬瓜……替代了白菜、大蒜、芥菜、苞菜、芹菜……而苦瓜,是众瓜中的王者,无论营养还是口感,价钱也最贵,但却被认可。

妈妈编织的苦瓜篱笆墙是村中的一道风景。“树”,不是真的树,是芒梗,是从大山里砍回来的。一枝枝的芒梗人头过高,斜斜地深插在泥土里。芒梗与芒梗交织着,地块是船,它就像是一片片风帆,排阵待发。春天里,朔风还在,有时还挺威风的。芒梗编织的篱笆墙就团结一致,与之抗争,抵御着狂风的淫威,巍然屹立不倒。苦瓜是藤蔓植物,长大后需要攀援,否则挂果就很有限。待到五月,苦瓜挂果到了盛期,一条条的苦瓜缀满枝头,被墨绿的叶子、如丝如缕的藤蔓簇拥着,远看近瞧,动中有静,静中有动,情景交融。

我是根独苗。爸爸宠着,虽是农家子弟,却从不用干农活。到了16岁,上高中了。妈妈说,去,把镰刀磨利,跟妈妈上山砍芒梗去。

我愣着,不太情愿。

“帮帮妈妈,不行吗?”

没法子,只好去了。

芒梗长在深山里,走了很长的路,爬过一山又一山,终于见到密匝匝的芒蔸窝。妈妈把手套丢给了我,说:“戴上,芒叶锋利割人的。”

我充好汉,说:“不要,这有什么?”

真正砍伐起来,才感觉到这好汉是不能充当的。手背,小腿,被割刺得一道道痕,又痛又痒。我没吭声,忍着。斜眼看妈妈,正好她也看我。

“现在还要手套吗?”

“不要。”我赌气说。

“慢慢砍,不需要你跟妈妈比赛的。知道啥叫劳动辛苦就行,别做书呆子。”妈妈说。

干了一天活儿,妈妈说:“这倔劲儿还真有点儿像我。”这算是妈妈对我的表扬。不对,这算表扬我还是夸她自己啊?

有了第一回,必有第二回。果真,妈妈又要我和她一起编织苦瓜篱笆墙。

芒梗要插多深合适,芒梗与芒梗怎么交叉?为啥要编篱笆墙?苦瓜生长有什么特性?老天雨下得勤,苦瓜的根须会受不了,会腐烂,没雨水也不行。要适度。什么时候施什么肥。种庄稼,卖瓜菜,要赶季节,追早市,才能卖到好价钱。妈妈一边干活,一边喋喋不休。怪不得她种的苦瓜全村第一,人称苦瓜王。

我是不吃苦瓜的,嫌苦。妈妈说,自己的劳动成果,不想尝尝?妈妈这天故意咸鱼不上饭桌,豆腐乳也藏了起来。看我皱着眉头,妈妈说:“都16岁了,高中生,这点苦都受不了,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还整天男子汉男子汉地挂在嘴边。”

爸爸听了,扑哧一声喷出饭来。

我被气出脾气了,心想,总不会苦过喝中药吧,吃就吃。连夹了几箸进嘴,嗨,还是好吃的,虽然有点苦。

妈妈看着我说:“苦中有甘吧?吃出来了?”

我说:“还真是,吃出来了。”

老爸说,这是你妈特意做的苦瓜煮苋菜。不是单味苦瓜。你看这红绿青紫,多好看。苦瓜伴了苋菜,苦味少了些,甘味就浓郁了。

多年以后,我成了南方某都市某大酒家的头牌厨师。招牌菜就是这道苦瓜煮苋菜。老板夸我,不但菜做得好,还能吃苦耐劳。

我几次要接爸爸妈妈过来享享清福,妈都不依。妈妈说,我和你爸身体硬朗着哩,还能种苦瓜。没了我们和乡亲们种的苦瓜,你这头牌菜还地道吗?

编辑:梁轶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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